一条鱼(换钱下资料)
我是说我看到一条鱼,就在河里,它从石缝里爬出来,缓缓游向深水。我从没有见过它这样的鱼,两腮下居然分别长了一条腿。我问我爸爸他晓得那是什么鱼不?他说他怎么知道,他又没有见到我说的那条鱼。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坐在河边,嘴里叼根狗尾草等待那鱼再次出现。我想亲自抓住它,举到半空中,欢快摇摆右手,告诉河边所有人,我捉住了一条奇妙的鱼。同时,我将不无得意地向我爸爸宣布:我是多么的伟大,我抓到了我们河边有史以来最最可爱最最令人激动又最叫人害怕恐惧的鱼。你想想,暂时还算平静如水的河边突然出现这么一条怪物会引起多大的轰动!.V@/A,??Llq#x2?6Ba,cv _P,T;wk
但是,我再也没有看到过它,时间一长,它就象秋天掠过天际的雁声,飘落在我的记忆深处。在夜深人静且无法安眠的时候,我才于辗转反侧中偶然想到它,这时,它如旧年的沉渣烂渍舒展——升起——降落——沉底——飞扬起来——再降落——沉底。这茶叶真是被沸水浸欢了。
我爸爸告诉我,他小的时候从没有见过长着脚板的鱼,五条腿的螃蟹道是见过。他说,鱼嘛,就应该象鱼的样子,长一对翅膀,一只鳍和一条尾巴就好了,干吗还要长两条腿?他老说不好鱼背上、肚皮上、尾巴下边的运动器官的名称,我也说不好,我们河边所有人都说不好,我们这么叫它们:翅膀,鳍,尾巴。我对他笑了笑,谁都知道五条腿的螃蟹很容易见到,要是不信的话,买只螃蟹回家,掰掉它的三条腿你就会闹明白了。我说,爸爸,你见过六条腿的蟹么?他笑了起来,把双腿收上床打个盘腿,背斜靠到墙上,继续打他的草绳,嘴里吸着芦苇茎做的烟,不多久,他将烟筒从嘴里抽出,在床沿上敲了敲,烟屁股橛子骨碌儿掉到了地上。4J _9Peq+h3q8])zvzl?
我掐指算了算,上次看见鱼距今已有小半年了——从狗尾草出生到它逐渐枯萎——伏到的日子。我又一次想到了它,我要求我爸爸把我抱到河边等待它的出现,从此,无数个风雨之夜我都不曾缺席。狗尾草从河边消失了,冬天从风里探出了脑袋。我想,那条鱼将永远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移动它慢吞吞的腿,挪动它幼小稚弱的躯体。Lz|j(F0P"OZ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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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它的幼小样子真象我。我也很瘦弱,不能在河边飞奔,不能下河洗澡,因为我没力气,连玩小乌龟的力气都没有。我有好几对小乌龟,它们都是同一个妈妈在同一天里生同一窝崽崽。我爸爸外出捕鱼时发现了乌龟妈妈下蛋的老窝,小乌龟们刚爬出蛋壳,他就把它们抱了回来。他天真地以为小乌龟顽皮的爬动会刺激我运动的欲望进尔使我站立起来学着慢慢行走。是的,他的猜测是对的,我很想动,我也很想爬起来像河边的小家伙和伙伴们四处奔跑。可是,每当用力我的腿却没半点动弹的迹象。我唯一的办法是坐在地上看别人灵巧的跑动。说实话,好些年下来,我已经习惯了,这么静静地坐着没什么不好。z2od9PA?X v_5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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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是下雪的前一天出现的。它从以前那个洞里爬了出来。与上次不相同的是,它的肚皮大了许多,好象怀上了孩子,大腹便便、左摇右晃、东倒西歪地爬动,似乎稍不小心就会掉下独木桥坠进深渊。我趴到地上,连眼也不眨一下,我喜欢它的样子,它真可爱,在洞口爬个圈圈,艰难地爬上一块小石头,蹲在石头顶上,向四面张望。它肯定有近视眼没看见我在看它。望上一阵后,它蜷缩回脑袋,夹到左腮和左腿之间,轻轻扭动摩擦腮或者腿根,也许,它把腮和腿根都摩擦了一遍,擦痒痒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擦痒痒使人舒服。M~6}.A#|d(va8t,T
正当看得高兴,一双大手从我身后穿过我的双腋,把我提了上去搂在怀中。他是我爸爸,每当傍晚他都把我抱到这里放下,等做完了活,又把我抱回去。无疑,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他更有耐心的人,他比我妈妈还耐心,就连我十分三八的小姨、喋喋不休的外婆都没话说。我翻过身,熟练地圈住他的脖子。他的脖子散发出的热气总叫人感到欣慰,毕竟,有他做我爸爸的几年里,我没有多大的遗憾,他就是我的双腿,我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帖过脸去,贴在他的脸上。我说,爸爸,今天我还不想回去。f(d|Q\m#a
回屋后,妈妈端来一罐药汤放到我面前。我瞧了瞧。药水为褐黑色。和以往喝下的药水不同,药水不但甜腻腻,还飘散出酸臭味和过山虎的草醒味。药水波动不停,波纹中有我大大的眼睛。我问她那是什么药。她没说,放下碗转身向门口走去,跨过门槛,消失在昏黄奇丽的夕光中。这个情景多次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她是那么的恍惚不定,无法触摸,我想抓住她,叫她永远不要走开,却永远抓不住。.o)d'JM8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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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外婆却说我梦里撞见的不是我妈,是鬼。我撞见的是几十年前河边淹死的钓鱼的小老头,她说那是一个可爱的成天笑呵呵的老小伙子,嘴角挂着几缕胡子般的皱纹。我说那是妈妈的背影子,我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这位远近闻名的女巫继续狡辩说,那是可恶的恶鬼引诱我走出房门的卑鄙方式。她说我是那么娇弱,正合他的胃口,更重要的是,抓象我这样的孩子他遇不到强烈的反抗,能轻易得手。我没法跟她说上五句话。为了避开她,我讨厌跟她说话,她总爱争个你死我活,我张开嘴叫道,我叫,小姨,外婆叫你快进来,她有事情跟你讲。外婆继续说,要是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我的珍珠球,上边什么都有,写满了我们河边所有人的命运,从你开始,河边的小孩子们将无一例外地一一瘫痪,并最终死去。她的珍珠球是她用一生的精力从男人那里男人从河蚌壳里收集来的,而且,我妈妈偷偷告诉我,她为了得到现在的珍珠球的一部分,才把我妈妈许配给了我爸爸。小姨也这么说,她说原本我妈妈可以嫁个更好的人家,如果真是这样,我不会是个瘫子。
小姨进来了,她正在发春,成天奔波于矗立在河边的帐篷之间,焦急寻找梦中的配偶。她的配偶是什么样子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在梦里见过他。在饭桌上,她多次暗示她将来的男人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人,至少跟河边的男人相比他是绝对优秀的。我妈妈不无妒忌地看着她,有时还讥讽她一阵儿。有一天,小姨居然胆大包天,当着我们全家的面说,她的男人十分优秀,比我爸爸好上千倍万倍,比我外公还棒,我外公就占个高字,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可取之处了,她的男人不但高,还长得壮,一个人就能撒圆一张大网,一个人就可以捉住河里最大的龟,杀死河里凶恶的魔鬼,一个人能吃完五条大鲤,要是她愿意,他可以夹着她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住在大山里的树桠上,我们永远也别想见到她,我妈妈、我外婆的嫉妒已经令她恶心透了。那一次,她真的得罪了外婆,老巫婆第一次站在我妈妈这边,她一边安慰我妈妈一边攻击小姨。她安慰我妈妈说,她的男人比你的男人糟糕千万倍。说着,她从怀里掏出珍珠球,放到桌子上,嘴里念念有词,她告诉在坐的人,她在诅咒,她正在诅咒我小姨,诅咒以后她找个王八做男人,乞求老天用一辈子王八婆娘的身份来惩罚她这不肖子。她的诅咒不但没灵验,反而激起了小姨更凶残的春情欲望,她几乎夜夜不归,穿梭于河边男人的帐篷之间,甚至连我爸爸我的小伙伴她也不放过。好了,请允许我不再继续说她的坏话,要是被她听见,我怕她连她的瘫子侄子也不放过。她走了进来,假扮羞涩,妞妞怩怩走到外婆身边,羞答答地看着外婆的老脸,嘴角衔着发辫,手指上不挺地玩着不知哪儿弄来的烂头巾,问,我的妈妈,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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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咆哮道,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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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我的预料,小姨竟咽得下如此的恶气。继续咬自己的辫子,玩儿手中的烂头巾。扭扭身子,撒娇似地说,恩~,妈妈,我的好妈妈,有什么事儿嘛。说着说着,她还毫无廉耻忘记过去她们之间的仇恨扑过去,从后边搂住外婆的脖子,耳朵贴到外婆耳朵上,把娇撒的更欢,说,妈妈,我的好妈妈,有什么事情你就放心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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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羊 于 2007-12-5 17:25 编辑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