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07-12-5 17:19

一条鱼(换钱下资料)

我是说我看到一条鱼,就在河里,它从石缝里爬出来,缓缓游向深水。我从没有见过它这样的鱼,两腮下居然分别长了一条腿。我问我爸爸他晓得那是什么鱼不?他说他怎么知道,他又没有见到我说的那条鱼。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坐在河边,嘴里叼根狗尾草等待那鱼再次出现。我想亲自抓住它,举到半空中,欢快摇摆右手,告诉河边所有人,我捉住了一条奇妙的鱼。同时,我将不无得意地向我爸爸宣布:我是多么的伟大,我抓到了我们河边有史以来最最可爱最最令人激动又最叫人害怕恐惧的鱼。你想想,暂时还算平静如水的河边突然出现这么一条怪物会引起多大的轰动!.V@/A,??Llq#x2?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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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再也没有看到过它,时间一长,它就象秋天掠过天际的雁声,飘落在我的记忆深处。在夜深人静且无法安眠的时候,我才于辗转反侧中偶然想到它,这时,它如旧年的沉渣烂渍舒展——升起——降落——沉底——飞扬起来——再降落——沉底。这茶叶真是被沸水浸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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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AB P} aG%LP4L   我爸爸告诉我,他小的时候从没有见过长着脚板的鱼,五条腿的螃蟹道是见过。他说,鱼嘛,就应该象鱼的样子,长一对翅膀,一只鳍和一条尾巴就好了,干吗还要长两条腿?他老说不好鱼背上、肚皮上、尾巴下边的运动器官的名称,我也说不好,我们河边所有人都说不好,我们这么叫它们:翅膀,鳍,尾巴。我对他笑了笑,谁都知道五条腿的螃蟹很容易见到,要是不信的话,买只螃蟹回家,掰掉它的三条腿你就会闹明白了。我说,爸爸,你见过六条腿的蟹么?他笑了起来,把双腿收上床打个盘腿,背斜靠到墙上,继续打他的草绳,嘴里吸着芦苇茎做的烟,不多久,他将烟筒从嘴里抽出,在床沿上敲了敲,烟屁股橛子骨碌儿掉到了地上。4J _9Peq+h3q8])zvzl?

9?^_#pF8i2[   我掐指算了算,上次看见鱼距今已有小半年了——从狗尾草出生到它逐渐枯萎——伏到的日子。我又一次想到了它,我要求我爸爸把我抱到河边等待它的出现,从此,无数个风雨之夜我都不曾缺席。狗尾草从河边消失了,冬天从风里探出了脑袋。我想,那条鱼将永远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移动它慢吞吞的腿,挪动它幼小稚弱的躯体。Lz|j(F0P"OZ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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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它的幼小样子真象我。我也很瘦弱,不能在河边飞奔,不能下河洗澡,因为我没力气,连玩小乌龟的力气都没有。我有好几对小乌龟,它们都是同一个妈妈在同一天里生同一窝崽崽。我爸爸外出捕鱼时发现了乌龟妈妈下蛋的老窝,小乌龟们刚爬出蛋壳,他就把它们抱了回来。他天真地以为小乌龟顽皮的爬动会刺激我运动的欲望进尔使我站立起来学着慢慢行走。是的,他的猜测是对的,我很想动,我也很想爬起来像河边的小家伙和伙伴们四处奔跑。可是,每当用力我的腿却没半点动弹的迹象。我唯一的办法是坐在地上看别人灵巧的跑动。说实话,好些年下来,我已经习惯了,这么静静地坐着没什么不好。z2od9PA ?X v_5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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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是下雪的前一天出现的。它从以前那个洞里爬了出来。与上次不相同的是,它的肚皮大了许多,好象怀上了孩子,大腹便便、左摇右晃、东倒西歪地爬动,似乎稍不小心就会掉下独木桥坠进深渊。我趴到地上,连眼也不眨一下,我喜欢它的样子,它真可爱,在洞口爬个圈圈,艰难地爬上一块小石头,蹲在石头顶上,向四面张望。它肯定有近视眼没看见我在看它。望上一阵后,它蜷缩回脑袋,夹到左腮和左腿之间,轻轻扭动摩擦腮或者腿根,也许,它把腮和腿根都摩擦了一遍,擦痒痒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擦痒痒使人舒服。M~6}.A#|d(va8t,T

)rEn sl6c5]5X3n   正当看得高兴,一双大手从我身后穿过我的双腋,把我提了上去搂在怀中。他是我爸爸,每当傍晚他都把我抱到这里放下,等做完了活,又把我抱回去。无疑,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他更有耐心的人,他比我妈妈还耐心,就连我十分三八的小姨、喋喋不休的外婆都没话说。我翻过身,熟练地圈住他的脖子。他的脖子散发出的热气总叫人感到欣慰,毕竟,有他做我爸爸的几年里,我没有多大的遗憾,他就是我的双腿,我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帖过脸去,贴在他的脸上。我说,爸爸,今天我还不想回去。f(d|Q \m#a

{(X!jr e ~   回屋后,妈妈端来一罐药汤放到我面前。我瞧了瞧。药水为褐黑色。和以往喝下的药水不同,药水不但甜腻腻,还飘散出酸臭味和过山虎的草醒味。药水波动不停,波纹中有我大大的眼睛。我问她那是什么药。她没说,放下碗转身向门口走去,跨过门槛,消失在昏黄奇丽的夕光中。这个情景多次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她是那么的恍惚不定,无法触摸,我想抓住她,叫她永远不要走开,却永远抓不住。.o)d'JM8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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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外婆却说我梦里撞见的不是我妈,是鬼。我撞见的是几十年前河边淹死的钓鱼的小老头,她说那是一个可爱的成天笑呵呵的老小伙子,嘴角挂着几缕胡子般的皱纹。我说那是妈妈的背影子,我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这位远近闻名的女巫继续狡辩说,那是可恶的恶鬼引诱我走出房门的卑鄙方式。她说我是那么娇弱,正合他的胃口,更重要的是,抓象我这样的孩子他遇不到强烈的反抗,能轻易得手。我没法跟她说上五句话。为了避开她,我讨厌跟她说话,她总爱争个你死我活,我张开嘴叫道,我叫,小姨,外婆叫你快进来,她有事情跟你讲。外婆继续说,要是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我的珍珠球,上边什么都有,写满了我们河边所有人的命运,从你开始,河边的小孩子们将无一例外地一一瘫痪,并最终死去。她的珍珠球是她用一生的精力从男人那里男人从河蚌壳里收集来的,而且,我妈妈偷偷告诉我,她为了得到现在的珍珠球的一部分,才把我妈妈许配给了我爸爸。小姨也这么说,她说原本我妈妈可以嫁个更好的人家,如果真是这样,我不会是个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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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A ~E rk   小姨进来了,她正在发春,成天奔波于矗立在河边的帐篷之间,焦急寻找梦中的配偶。她的配偶是什么样子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在梦里见过他。在饭桌上,她多次暗示她将来的男人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人,至少跟河边的男人相比他是绝对优秀的。我妈妈不无妒忌地看着她,有时还讥讽她一阵儿。有一天,小姨居然胆大包天,当着我们全家的面说,她的男人十分优秀,比我爸爸好上千倍万倍,比我外公还棒,我外公就占个高字,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可取之处了,她的男人不但高,还长得壮,一个人就能撒圆一张大网,一个人就可以捉住河里最大的龟,杀死河里凶恶的魔鬼,一个人能吃完五条大鲤,要是她愿意,他可以夹着她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住在大山里的树桠上,我们永远也别想见到她,我妈妈、我外婆的嫉妒已经令她恶心透了。那一次,她真的得罪了外婆,老巫婆第一次站在我妈妈这边,她一边安慰我妈妈一边攻击小姨。她安慰我妈妈说,她的男人比你的男人糟糕千万倍。说着,她从怀里掏出珍珠球,放到桌子上,嘴里念念有词,她告诉在坐的人,她在诅咒,她正在诅咒我小姨,诅咒以后她找个王八做男人,乞求老天用一辈子王八婆娘的身份来惩罚她这不肖子。她的诅咒不但没灵验,反而激起了小姨更凶残的春情欲望,她几乎夜夜不归,穿梭于河边男人的帐篷之间,甚至连我爸爸我的小伙伴她也不放过。好了,请允许我不再继续说她的坏话,要是被她听见,我怕她连她的瘫子侄子也不放过。她走了进来,假扮羞涩,妞妞怩怩走到外婆身边,羞答答地看着外婆的老脸,嘴角衔着发辫,手指上不挺地玩着不知哪儿弄来的烂头巾,问,我的妈妈,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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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咆哮道,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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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我的预料,小姨竟咽得下如此的恶气。继续咬自己的辫子,玩儿手中的烂头巾。扭扭身子,撒娇似地说,恩~,妈妈,我的好妈妈,有什么事儿嘛。说着说着,她还毫无廉耻忘记过去她们之间的仇恨扑过去,从后边搂住外婆的脖子,耳朵贴到外婆耳朵上,把娇撒的更欢,说,妈妈,我的好妈妈,有什么事情你就放心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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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5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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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不但没有理她,而且抡起手里的拐杖反手向后砸去。小姨有一条好腰身,敏捷地躲开了抡过来的杖子,一蹦蹦出丈多远,站牢返回走到我身边,咬牙切齿地右手揪住我的耳朵眼神恶狠狠左手在我的脸上挠一把。血渗出皮肤,热乎乎,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我的嘴里,咸咸的。小姨抱过我,挡在她面前,仍然咧声咧气:恩,妈妈,我的好妈妈,有什么事情你就放心说嘛。不知道今天她怎么这么爱这句话,她已经说了三遍了,她似乎从这样矫揉造作的语气和话语内容中获得了无限的快乐,而快乐源于老巫婆的愤怒,她越愤怒她越快乐。外婆跑过来,高举手杖朝我的头砸下来,她怪罪我无端生事。vq6n/RN'k8[ L

ZjbA(i0j   我妈妈和爸爸都在忍受,我妈妈忍受我爸爸丑陋的外表,我爸爸忍受的则是一切,他忍受我妈妈、小姨、外婆,忍受我和我的病。大多时候,他默不做声,在不会引起家里争吵的情况下,他才会说上几句,比如,吃饭了,比如你去歇息我来做的话。还有,他忍受得最大的是我,草药对我的病束手无策,就连我的女巫外婆的颠言疯语也赖何它不得。]}1c(^ o?9i*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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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光已经掉进河面。爸爸坐在门槛上,背向我面向河水。我摇了摇头,头依旧疼痛难忍。仅那么摇动一下脑袋我又疲倦得睡了过去小睡了一会儿,其实,准确地说我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而是处在半睡半醒中。妈妈坐在床沿上,一直盯着我关切地看,但发现我正逐渐醒来,她就起身离开了,她不喜欢和眼睛睁开的我呆在一起,只当我熟睡或者因生病而迷糊的时候她才靠近我,轻抚我年幼的头发和宽大的额头。她从爸爸的肩膀上跨过去,走进屋外的空气里。她老是重复这个单调的动作,从未想到是否该换换口味。我竭尽全力伸出右手,握紧拳头,右手中指敲击床沿发出空空响。爸爸走了过来。这些年,他已经熟知敲击声,能从声音大小、快慢缓急准确地揣度出我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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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W.@e(ky   走到床前,他弯下腰,头伏到我耳跟前,耳语道:有啥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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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刚做了个梦,我梦见我的头被人敲碎了,脑花散落一地,血沫子和血腥味儿漫天飞扬,我给熏坏了,透不过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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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怕,我守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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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我快死了。我说。 D'WS'_qKQn

!k'pGj'I4a*Z~*f M   他使出浑身解数安慰我,他说我只被外婆的拐杖敲了一下,很轻的一下,没什么好害怕的,没出血也更可怕的事发生,多睡一会儿就好了。8FFx;_J'xF-C#H
f0xv+g0JAK
  梦里我还看见了她的珍珠球,珍珠球显示我的死期已到了,就在这哪月。;Zp \{3L"iBS

$n},N#yJ!z u6h   瞎说,你外婆是个老疯癫她的珠球不再灵验,它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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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很多年前她就说过我要早死,说我小小年纪就会死去,被那个钓鱼老头捉去。'u$SV+VRQ^
e-N^mP~r[)N/S
  嘘,他说,小声点,就当她生下来是个疯癫好了,你不会有事儿。{*T!eaw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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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话,他怯怯生地往外退去,象无法饶恕的罪人。退到门口,他又说,别声张,要是你妈妈你小姨你外婆她们任何一个人知道了就不好了,家里绝少不了一场天大动荡,闹得天翻地覆。我点了点头,同时说,今晚我要到河边去,我要找那条鱼。他高兴地笑笑,走得更快,转眼消失不见了,不到一分钟他又折了回来,脸上露出勉强的笑,遗憾地说,昨晚下雪,你还不知道,在河边呆一整夜你会被冻坏的,冻成个冰人儿!9eu bpVob2K

0rX,zOq!Mw bF B;_   听他这么一说,我兴奋得不得了,今年的雪终于飘下来了。只要有雪,我便可以坐上雪橇飞驰在结冻的河面上。四只狗儿在我的吆喝声中把我带到顺河的我想到达的任何遥远的地方。这是我大开眼界的最佳时机也是唯一时机。有雪,我的狗儿奔啊奔啊,奔跑到暮色四合也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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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 do/U}nFm0M:h   我喜欢那条鱼,喜欢它是鱼却长了两条腿,我不嫌弃它的不伦不类,你看它是多么的自由快乐,既可以以鱼的身份穿梭于水草、石缝和水之间,又可以爬上石头爬上河岸爬进草丛,我猜想(要是我是它的话我也会这么做)下崽之前,它定会乘月色皎皎躲开夜渔人,将自己隐没进草丛里,静侯生育的开始。可惜我不是它,我连双腿也是并在一起的连个真正的瘫子也算不上,我是怪胎,是罪恶的产物,我妈妈和我爸爸还有我外婆是罪恶的制造者,老天爷把对他们的惩罚降临在我的头上,只允许我在罪恶圈定的范内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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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6I4s+v7d   今年大雪后,河面一反常态没有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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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o   爸爸把我抱到河边,夜里河风很冷,很清,很湿;头顶的月亮很白,很大,很圆,光芒冷冰冰,倾撒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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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5naFYC0oA   我一个人坐在河边,我终于得到了热切希望的安宁,头伸过河岸,死死盯住鱼出没的石缝。有我如此热心的观赏人,有我这样的仰慕者,有我这样长了一对奇异双腿不能走路的人静静等候,它没有理由拒绝第三次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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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水里有我的影子,它趴在河岸上,探出脑袋四处张望,象条寻食蚂蚁的大蜥蜴,又似一只嗷嗷待哺的幼年海豹,扭动长长的颈脖,舞动呆傻脑袋,无声的叫声飘扬空中。声音定是哀伤、婉转、牵动好心肠。影子那么象鱼,就象是那条我期待以久的鱼趴在岸上对着河水照照又照照自己。我不知道依靠上肢爬下河岸爬进水里蹲在那鱼曾蹲过的地方我是不是更象它。我打算试试,也许,就着么一回 我就真的变成它畅游在清澈的河里、于草丛间爬行,与众不同,独立特行,原本我生得就跟和一般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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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新女巫的产生都会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残酷,所有人都缩回本性的壳里,骤然间癫狂无比。河边平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它使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爸爸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不再爱我不再关心我,任我自生自灭,这转变也使我的讲述无法浑然一体判若两样,我讲述中的人也判若两人,陌生似乎不曾认识,他们的变化叫你甚至也难叫我信服。g0@~-f!]8s1N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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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5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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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从外婆的珍珠球里看到了我小姨,小姨更加疯狂,跑出一个男人的帐篷又钻进另一个男人的帐篷,她尤其喜欢枯树皮做成的帐篷,因为这个,她也喜欢里边住着的男人。有的帐篷她频频光临,而有的,比如红色、蓝色、白色的帐篷她却去得很少,黑色的帐篷她从不光顾。我外婆也偷看,她从中找回了不少自己花开季节的记忆和乐趣,她也曾是花朵般的女人,她说象她们这样的花朵是会飞的,飞行于河边男人的帐篷之间,采摘漂亮的果实。她还责怪我妈妈怪罪她不是花朵,不懂的飞翔,也就不会勾引男人采集汁水,品尝千差万别的精液的味道,于是她不会真正懂得天下事情的真理,她也就不配做女巫,做女巫的女人必须是通过男人了解和解析世界的并在这过程中成长和成熟的,我们河边只有睡过成千上百个男人的女人才配做女巫,无疑,我妈妈不可能成为她的继承人,我小姨才是,尽管外婆一点也不喜欢她她还是要将自己的本事和女巫事业传授给她,企求她把河边的历史悠久的女巫事业发扬光大、鹏程万里。我小姨是难得的天生的当女巫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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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m8O-ibJ Z   小姨赤裸着身子,在帐篷之间跑来跑去,她奔跑的样子真美丽,两只半生不熟的小乳房在胸前不知廉耻地飘来舞去,它的荡漾比秋千还美。她小腹上阴毛茵茵,湿漉漉,散发着一闪一闪的光泽。她不知道害羞,不懂得羞涩。两个月前她已经知道一切,她赤裸透明的身体奔波劳累于帐篷之间跟男人睡觉换取尽量多的珍珠粉是她的使命,老天爷在她还是胎儿的时候已经把女巫疯狂的本性注入她幼小可怜的小身体,上天安排的她不会违抗她也不愿意违抗。她是那么漂亮以至赢得了河边所有女人的嫉妒所有男人的宽容、理解和赞扬。他们引诱她去取走他们辛辛苦苦积攒下的宝贝。他们是一些可爱的臣民,心悦诚服的奴隶。0X8l/ZTm Eu_

3y$~ l$W p6[Q0Ua H   比如我爸爸,几十年前他就是外婆的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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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Vf'W   我外婆不喜欢他丑陋的外表不愿意跟他睡觉,何况外婆也开始厌恶和家里人睡觉了,就把我妈妈甩到我爸爸的床上,卷走了他几十年的积攒——一大包珍珠粉。他没想到自己睡不成表妹,却睡到了自己的侄女。e;tEOj?n1df*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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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他又是我小姨的奴隶,为成就小姨的女巫事业奉献着后半生的全部力气,他的前半生给了我外婆,我妈妈成了牺牲品,后半生给了我小姨,牺牲的就不只再是我妈妈一个人,牺牲的还有我。他把我放在河边却忘了将我带回去,只顾跳进河水河水冰冷捉珍珠珍珠越多越好获得更多珍珠粉献给小姨以能跟她睡上一觉(小姨正为女巫选举大会做最后冲刺阶段的准备她不会嫌弃任何献宝人,即使他是她丑陋无比令她恶心的姐夫)。当这场大雪开始消融的时候,六十年一选的女巫大会又要开始了,小姨的珍珠球越来越大,珍珠球最大的人才能当选为伟大的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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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为各自的欲望疯狂奔走,忘了我还在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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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usNh!D,O   大雪淹没了我鱼尾般的双腿。我一个人坐在河边一日又一日,雪越积越厚,它开始淹没我的腰,一直往肚脐眼爬呀爬。原本,我是想大呼小叫的,但是我又怕惊坏了那条我等待已久的鱼。为了看见它,看见我妈妈因嫉妒小姨憎恨我外婆仇恨我爸爸跟人私奔远走我也没有叫。要走就走好了,有朝一日,当我有腿我也会走,走得远远的,离开河边永不回来。对于我,这里太冷了点儿。
*Puh$mt] 2P QX d#A*UD)w(?YgI
  很多天过去了,我仍然没有看到鱼,雪开始融化,太阳懒洋洋,照耀头顶,河水逐渐成长,河面宽了许多,水位上抬了不少。微风一来,波纹荡漾在我脚边不住舔噬泥土,草开始萌芽,冬天已过春天紧跟着钻了出来,就在草尖上,就在我伸手可触的地方。随春风上升瞌睡爬上额头,使我睡欲恹恹,耷拉着脑袋,脑袋斜偏在肩膀上,唾液黏乎乎流出嘴角,拉根长线往下掉,落到我的鱼皮衣服上。,mReY+t!h
B k%pPS
  小姨做上了真正的女巫,一夜之间衰老成不折不扣的老太婆,脸上皱纹遍布。6GM \ W!Wi

,{X!y+r!\(jV   所有人围绕着神坛日夜歌舞,狂欢到夏日炎炎,他们还意兴未尽勉强结束。无论谁遇到六十年一遇的大节日都不会忘记好好乐乐狂欢一把。站在祭坛中间,小姨伸展开双手,仰面朝天,嘴里喃喃叨叨,和上天对话。现在小姨是我们河边唯一能和天地对话的人。外婆跪在坛边上,一脸平和等待死刑到来,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她已经成为阻挠新女巫开展她与神与我们之间事业的最强大最可恶的力量,按照女巫的传统,她将被束手扔进河里,任她的生命在水里自由翱翔。之后,小姨还将举行和山川河流、草木飞鸟、虫豸莽兽的对话,还要去别的地方和别的女巫交换互不侵扰的条件以及相互支持发展女巫事业。再后来她会结婚——生子养育婚前婚后的孩子们。直到下一代女巫产生被扔进水里死去。Jub-aU)u;L

Bx!x]!YD.D,c7Ut   和女巫有两次媾和的男人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们会马上死去,他们成群结队走在河边,寻找葬身之地。我爸爸也在其间。他们都为自己的死感到光荣,我们河边的人都为他们感到光荣,是他们这些男人无私的珍珠粉促成了新女女巫的诞生,但是,他们中的某一个人将被新女巫也就是我的小姨挑中继续活下去。他是新女巫未来的丈夫,也是我们河边罪孽最为深重的人。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没有言语的权利,低头做自己该做的活儿。与他相比,我爸爸还是幸运的,至少他还可以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们沿河不停下走,一直消失在我们所有人的视野外为止。行走的过程中他们将撞见烟雾般的死亡形式逐一挥发。女巫给他们安排有去处,她让他们中的一些人飞进大山做野兽虫豸,让一些人变成河里的鱼,让一些人变成天空里漂流的云,还有一些进了土里,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世界,做他们应做的活儿,睡他们应睡的觉,让一人些变成草木,让一些人变成藤萝。是他们漂泊不散的灵魂创造和支撑着我们的世界,一代接一代。他们要六十年后另一个女巫产生之后才能得到灵魂的安慰,新女巫将让他们以新的形式重返人间,女人——仰或男人。-\E%O/J-i}_6l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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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姨走下神坛,站在人群前高举双手右手握着从外婆那里继承过来的拐杖,它是女巫权利的又一象征,拐杖的魔力逐日减少,乃至在女巫更替的时候消失。只有新女巫的产生才使它重打精神,再次拥有无边的法力。小姨走向人群,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她走进去穿过人群,走向她的帐篷帐篷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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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终于出现了,它从洪水里游出来,爬上岸。这是它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眼前,因为我知道我的死期已至。外婆的珍珠球早说过我活不很长。还预示:从我这里开始,我们河边的瘫子将越来越多,我是第一个,第二个就在我后边,第三个也在,他们逐渐失去言语的能力。这种病疾会从一个人身上爬下来,钻进草丛快速前爬,藤萝攀缘树干那样爬上另一个人的腿,扎进他的身体,它就以这样的方式传染河边的所有小男孩使他们一一死去。它抬头望望我调头爬进水里游向河心,挣扎过急流,游到河对岸,攀着河岸慢慢挪动,找个平缓的地方,翻上岸去,爬进向往以久的草丛,它趴在草丛里,吁吁喘气,不住回头逐渐消退的洪水。河离它越来越远,它的尾巴破裂开分蘖出两条小腿,小腿长粗长壮,变成四肢动物摇摆身子朝前爬去,爬向远处黑墨墨的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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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O;\)`)o#_   每年春天,洪水刚刚退尽,夏天的洪水就紧跟着跑了下来。急流带来了草垛,带来了朽木,带着完整的青树,河面宽广无边,春天雪化而来的洪水清澈透明,水中有草能够看见草的绿色,而夏天的洪水为血淤色,卷带着泥沙,腐朽的死物。女巫不得不带领河边所有人往高地迁徙,躲避每年一次的夏洪浩劫。因为夏天的洪水比春天的大许多倍,不象春季的水没有病毒,夹带着瘟疫,卷携着死亡。我们逃亡出去,待洪水消退搭帐篷的草地完全显露,待野花儿开遍河滩草地,待蚌壳爬上沙滩,才迁回原地补网捞鱼。
_&C uO o}ny|u'i A#t@\Y
  没有人发现我,我还坐在河边,瞌睡无休止的纠缠我,我睁开眼睛又被它蒙上,睁开眼睛又被蒙上,好象以前妈妈给我盖芦苇被子,她老是先盖我的肚皮再盖我的腿,之后才想到我的胸口。扑到地上,我缓慢爬行驱逐瞌睡的侵扰,爬一阵我又爬回原地挺胸直腰坐着,尽管鱼已经爬到河对岸我还是愿意呆在那儿。我把头探出河岸。河水退回到了秋天的水位也就是鱼出没的水位。我想尽用尽了办法还是逃不出瞌睡的威胁,在它强大的攻势下,我终于妥协了,偏着脑袋,开始打瞌睡,半睡半醒中我的身体不断摇着,要是在很远的地方看见我的头的话,你一定以为那是觅食鸟儿的黑尾巴,它栽进草丛里,一个劲儿左摇右晃。瞌睡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它躲在暗地里,准备随时进入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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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5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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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大人在为夏天的迁徙做准备,他们收集好自己的所有东西,一条芦苇被子,一只草鞋,一条彩染树皮头巾,他们给自己的羊儿套上绳子,把鱼肝穿好凉在树桩上风底下,鱼肝臭哄哄的味道飘得很远,即使我这里仍能闻到,且味道浓烈,臭烘烘的香,他们把它们带到山里,吃菌子、吃野兽肉吃腻了就吃上点儿。小孩子奔跑在河滩上,大人的事情不是与他们无关,而是他们太贪玩太相信大人了,他们相互追逐着,踏乱了草地上的花儿和草儿。I5psz,m5hF ~ W?
KFE hW
  我叫他们,他们不理睬我。j/eJ\0A

"KU4q"sgg-o   我又叫了,声音很响亮,他们依然不理,似乎根本没听到。
v"k,c!s P `R~ $`5sH-V7K
  一个小孩从我身边跑过,我伸手揪他的衣服,我揪住了,但是他一跑衣服就从我手里溜了出去,他也没察觉。他的衣服在我手中就象河水,看得到抓不到。我又赶忙抓他的手臂,还狠狠掐了他一爪。他没还击我或者根本没感觉到我的存在,没感觉到我在抓他掐他。他既听不到半点我的声音也看不见我的样子,或许对于他,我只是无形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欢叫着跑过去,趴到地上,抓起一把一把石头投向他的伙伴。ea [?Yoo

^vP w]){#zl5{   小孩也离开河滩,忙碌起来,收拾自己拈来的贝壳,收拾自己积存的野果核,收拾各种彩色石子打孔后用兽皮线穿成的项链,把带不走的大玩具掩埋进泥土,洪水退去搬回河边后再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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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瞌睡把我的眼睛蒙得更牢了,上下眼皮沾粘在一起,用手掰也掰不开,它潮汐般涌遍我的全身,从眼角到头顶,头顶到肩头,胸口,肚皮,双腿,膝盖,最后是脚趾头。它跑到那里却不继续跑不跑出我的脚趾头消失得远远的,它游荡在我的身体里,哪里稍有清醒它就直奔哪儿照顾哪儿。我躺到地上,手臂伸到空中仍它自由落下,我以为睡在这里很难受,其实,我很舒服,我开始睡觉了,我听到幽幽的呼吸声,一粗一细,一起一伏,脑子里一片宁静只有我安详美丽的睡梦。4JHbdey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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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说我看到一条鱼,就在河里,它从石缝里爬出来,缓缓游向深水。我从没有见过它这样的鱼,两腮下居然分别长着一条腿。我站起来,走出草地,走下河,走到它身边。它居然一点也不害怕,摇摆着鱼尾游到一块石头跟前,石头不是很大,有一个牛头那么大,形状简单,凹凸不平,大致为椭圆型。它浮出水面,双爪抱住石头,一点一点移动。因为爬上石头的艰难,它把脖子使劲拉长,下巴搁在石头顶上。它的肚皮底下满是苔藓,既光又滑。它滑落下来掉进水里,于是它只好开始第二次征程,它游近石头,浮出水面,抱住石头肚皮贴在苔藓上。3U%^z B`q%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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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小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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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3AV#I NN0Iv   它那双瞪得溜圆热切盼望攀缘成功的眼睛很能牵动人对它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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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X9W]+r,k g   我伸出右手捉住它的肚皮把它抓了起来,仔细看了一遍它的样子,白肚灰背,肚皮冰凉光洁,背上却疙疙瘩瘩。在我手里,它撒开两前爪,撅直尾巴尾巴一动不动。我清晰地听到它的呼吸声。我弯下身把它放到石头上。它乖乖蹲在那里,醉醺醺的轻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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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e2OypY   我脱下衣裤,跨上石头,学它的摸样儿蹲下,双手支撑全身,我天生并合的双腿十分象它的尾巴,我又跪到石头上,引颈摇晃着脑袋。我想我的样儿一定跟它一模一样。水里我们的影子都是一样的。它偏头看看我,又扭头看看水里两条同样的影子,溜下去落进水里游进水草丛不见了。我一个人蹲在那儿,开始了蜕变,肚皮开始变成白色,脊背上长出无数脓包疙瘩,双腿退化成鱼尾,我摇了摇尾巴,挺管用,之后是我的脑袋,它也开始了变形,变成扁平的壁虎头,额头上鼓突出两只大眼睛。从此,我就蹲在那里,一刻也没离开过,没有任何人发现我。我一直蹲着,还将蹲下去,直到一天河边又一次下起雪我被一个小男孩发现为止。

ben少 发表于 2007-12-5 17:22

哈哈,先霸个头位!UZj,Wq8_+?~
原创吗

发表于 2007-12-5 17:25

原创,想来换2个钱去下一个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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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tj8688 发表于 2007-12-6 09:25

~~~~~~~~~~~~~~~~

山高日月明 发表于 2007-12-6 10:58

无聊透顶的东西

大智若鱼 发表于 2007-12-6 13:44

支持原创,支持智慧

lsi1314 发表于 2007-12-6 13:48

写的不错。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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