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故乡
故乡,故乡2mk'w'xU OM&Q2\9k~ C
故乡,乡间。一切所有的熟识和陌生,混合着大地的气息扑面而来,无法阻挠与抗拒。
青瓦。土墙。电线杆上残留的童年字体。柴禾垛。曾经在孩子的我的心里是那样庞大的黄家大桥。被时间摧残为路人的曾经年少的玩伴,还有,一座一座的坟茔——我曾经是那样年轻的父辈们蜷缩在里面,任凭风吹雨打自飘零。
走过老宅门前,古老,阴凉,散发着时光的残黄土色,纵横交织如蛇的青藤几乎将老宅包围,却依旧无法掩饰无形的落寞,和凄凉。故乡,仿佛从未曾离开,又仿佛突然间跌落在时光的旧梦里:母亲的线框。散乱的布块。畚箕。粪框。蓑衣。成捆泛黄的《泰安日报》。上面印着“泰安县铝锅厂造”的无底铝锅。竹篮。被积压了一层灰尘的木镜框。还有,难以言表的心痛。此刻,我,一个人,置身于这样一个寂冷的环境:记忆将所有呈现,我站在记忆之门的外面,孤立无援。h1M L-Bw.C
我走着,漫无目的,所有的熟识和陌生是我欠下的光阴的债务。树叶的阴影,墙或屋檐的阴影,持续交替地打在我的脸上。独自在曾经是那样熟悉此刻却又异常陌生的故乡,我悲喜交集的体味这样的感觉:孤寂,自由,又有着莫名的温情和感伤。我以为我从未忘记。我以为我从未离开。我以为所有一切都不会改变。但,所有这一切,在时间面前显得是那样的单薄与苍白无力。1Z9GW(Y"N@
我们曾经在院子的那个角落种过一棵石榴树。A9^#J%DX`Dz%v8S
院子的那个角落是父亲堆砌柴禾的地方。
那是鸡栏。Lp*mOA o
院子里曾经住过两窝蚂蚁,一窝是小黑蚂蚁,住在厨房锅头旁的地下。一窝大黄蚂蚁,住在靠炕沿的东墙根。蚂蚁怕冷,所以把洞筑在暖和处,紧挨着土炕和炉子,我们做饭烧炕时,顺便把蚂蚁窝也煨热了。1fH*B4A i3p0E
那个角落是猪圈。我们曾经养过一只身上花花成一片的猪,他的贪吃和懒惰成为有限记忆里的为数不多的温馨之一。却又无限的伤感,母亲在一个我们临近开学的清晨用一枝柳条把它撵到屠户王老六家的家里,换回来的,是当年的学费。;ymL1k3X
我继续漫走。
站在桥头。我感觉出河水在缓缓流淌。听到靠近桥头的人家将菜倾倒入滚烫油锅时的滋啦声,从屋后传出,散在广漠无声的乡间。“滋啦--”,这日日、年年重复的短暂声息,恍惚间,让人觉出生存的古老、悠渺和一种极其痛心的……虚无与凄凉。%}"S4w1orN
点。燃。年轻的父亲蹲坐在屋门前的台基上,四周是弥漫至今的难以名状的潮湿的味道。微微泛起的烟火,是无数个难眠之夜的短暂轻松。一样的黄昏。一样简单的晚饭使劳累一天的家人聚在一起。母亲在灶房里,侍弄着一家人的饭菜:简单,清苦,却又是那样永远难以忘记的津津可口。
这种景象持续了我的整个童年,是真正的家的味道,在我后来的大部分时间里,我时常怀念与不断想象着这样一种景象:一家人围坐在桌旁,等父亲的影子伸进院子,等他带回一身尘土,在院门外拍打。然后,等父亲洗把手,我们一起吃饭。我一生都在找寻那时候某个傍晚某顿饭的味道。一次次,等到他收工回来的那些傍晚,看见他一身尘土,头上落着草叶。他把铁锨立在墙根,一脸疲惫。母亲端来水让他洗脸,他坐在土墙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好像叹着气,我们全在一旁看着他。多少年后,我们还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他。我们叫他父亲,声音传过去。盛好饭,碗,却永远也递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