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我一直认为,父亲不能理解我,而我,也并不想去理解他。父亲是个农民,进了城,人们叫他农民工。F6`K#^O(w7r
父亲出生于1952年,中国当代历史的变迁,他都经历了。父亲说,他小时候读书很好,不过父亲最后还是没有继续念下去,小学毕业就帮爷爷在家干活了。爷爷生有五子,父亲排行第二,在那个年代,爷爷培养出了三个吃皇粮的儿子。父亲,继续着祖祖辈辈的农田生涯。
父亲二十八岁与母亲结了婚,母亲怀孕后,父亲去了外地打工。哥哥出生几个月后,父亲回到家里,见到坐在轿中的我的哥哥,问奶奶,这是谁家的孩子?晚上,母亲靠在房间门口,看着父亲把赚来的二百多块钱,一分一分交到爷爷手中。父亲对母亲说,我们在家里吃,孩子在家里带,不用花钱。
父亲和母亲结婚后十四年,与爷爷奶奶分了家。当时农村里孩子结了婚,最多不出两三年,儿子就要另起炉灶。十四年,是一个奇迹。我们一家回到了当初太爷爷他们住的老房子,开始了新的生活。分家后第三天,我大姨的儿子定婚,父亲去信用社贷了三十块钱送礼。爷爷说,二儿原来真的没有一分私房钱。Z3k1x {V \^
那已经是九十年代初期的事了。我开始上小学。学费开始成倍增长,家庭生活日渐拮据。次年,爷爷去世,爷爷是在一个冬天的夜晚去世的,当时父亲夜夜陪睡,只有父亲在场。而我那贫穷的家,更是背上了繁重的债务。!BYMH*e&E b
那时候,父亲外出做过建筑工地上的工人,进过水泥厂包水泥。那时候,当我抱怨生活上清贫的时候,父亲总说,现在已经很幸福了,想当初国民党统治的时候,能让你饿哭起来。他总是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A[n,VWyl
父亲从来没打过我,我从小就不是个调皮的孩子,长大后反而更不听话。小时候学母亲织毛线,把一些线头接起来,织成围巾的模样。父亲戴着去干活,回来对我说,谁谁谁今天夸他这围巾织得好。(X`!wmpd C
父亲总是在外面干活,对我来说,父亲就是一个创造家庭收入的人。父亲从来不管我学习的事,我也不觉得他关心过我,当然,我也并不想去关心他。在我上中学的那段日子,是家中最难捱的时光。哥哥刚中学毕业没有继续读书,爸爸也待业在家,一家人的生活过得非常窘迫。当时我住校,每次回到家的时候,面对的总是一股冷冷的战争气息。我不想回家,每个星期五就害怕。有一个星期因为在学校参加一个竞赛没回家,父亲来了学校,帮我送来了钱和衣物。那是父亲第一次到我的学校。
读师范的时候,有一次回家,我告诉父亲说,今天我坐火车没有买票,逃了三块钱车票。父亲板着脸对我说,照你这样,那铁路工人还要不要吃饭了?我无语,便不理他。工作后说起这件事,许多朋友说,像你父亲这样的人,现在太少了。,J P|8ul)W.x$E
每年正月,父亲也不曾歇息过。从正月初一开始,他总把家里建新房时候拆下的许多木料和瓦片,用簸箕挑着,去修凉亭,直到修好。我们村头和村尾各有一个凉亭,父亲说,他每年在外打工,只有过年才回家,所以只能趁这段时间做点事,村里的大叔大婶都笑我父亲,说父亲傻;有人说叫村里给点补贴,父亲说,我不是冲着那点钱去的。母亲不支持,也不反对。父亲说,做人总是要积点德的。我曾想过要帮父亲去做点什么,可终什么也没有做过。
父亲平常像个孩子,总是说一些孩子气的话。年少的我曾想,父亲是不是很愚蠢。奶奶生病那年,父亲从外地赶回来照顾奶奶。在奶奶的病床前,他曾说,只有当自己的孩子长到不听话的年龄的时候,才会明白当初父母把自己养大是多么不容易。我第一次见到父亲深沉的样子,那时候,他双眼通红,装满了泪水。"h2h LUkgl8M`
哥哥出事后,父亲去看他。母亲哭,我看到父亲的眼圈也是红红的。父亲说,哭什么?人做错了事总是要受到惩罚的。
这些年,父亲还在外面打工。干着城市里最卑微的工作。一起打工的那些人,常劝父亲说,你那些兄弟不都挺好的,让他们帮你找点事情干干,轻松一点,也没有人敢欺负你。父亲说,就是穷死也不能去给他们丢脸。
父亲说,等哥哥好了成家了,他就在家里养一头牛,开间小店,带带孙子,安享晚年。!_z!C%{7T {7Z7E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