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四处观望中国的几座城市(湿歌)
(一组)[无锡]
那年月日子过得紧巴,人家那么仁义
给我讲她的好事
我却只有一双空手,使劲地搓揉。
那要不得的事情是做过了,以后还当
时时提起
笑意盈盈。
那事后的巨大空虚,是无锡
比铅轻。大丈夫经世面,小女子风平浪静
仿佛他早已在她身上一锤定音。
[烟台]
那人间的烟火,一一吃过
不期然吃到烟台。
浑身乏软,睡到日上三竿洋人再次送来雪花膏。
姑娘,你哥需要婆娘传宗接代
你心上人废旧品生意冷清
你东北老家,日俄军舰摆开对垒架式。
姑娘,我心无所属,亦吟诗作赋
朝天放炮。
如此大好河山,你我彼此顾惜如何成交?
“诗句就云山动色,酒杯倾天地忘怀。
醉眼睁开,遥望蓬莱,一半烟遮
一半云埋。”*
[西安]
用无数华丽词语堆砌,建筑起这座城市
再让她经风雨
终究是尘土灰烬。
被异族掳掠而去的妇女
羌笛声里慢慢湿润
晨钟暮鼓,国家于凋蔽中兴起。
男人使刀枪棍棒,女子穿梭
由床上成长为母亲
香火旺盛的寺院,有两下子的丈二和尚挺起胸膛。
那荒疏的功课,渐渐熟悉
生僻字亦如是这般,出现在士大夫的典章上
皇帝老儿坐龙廷,亦显得匆匆忙忙。
[洛阳]
挑个好日子,来到洛阳
洛阳牡丹好
姑娘们重重叠叠如宫阙。
如果有画师,就将你的鱼尾纹
缓缓抹平
让你重获宠幸。
如果你只是一只长胡子的花猫
画师会让你继续睡觉
他在你的梦里,弄出些花影。
唉,如果你有洛阳铲
就挖出一座城池
仕女们依然肥胖,骑马游荡街市。
那在洛阳写诗的,太息着
身前名,身后事
仿佛宫帏帐幔、洛阳女儿推倒又重来。
[[i] 本帖最后由 林中之路 于 2007-9-11 15:39 编辑 [/i]] [潜江]
江汉平原的一座小城市
除了一只青蛙
无事迹可述
除了那些林木繁阴,防波堤逶迤远去
湖汊池塘,汉水波光粼粼
无景色可供逡巡
除了那些渐次抽空的油井
新发现的地下盐田
无物产可资特别展览
唉,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这曹禺、李汉俊
几百年才出一两个人物
几百年才出一只青蛙
在中国跳来跳去
三五块骨头,最终不得不与他们埋在一起 [喀什]
水草丰美的地方
来了一群犲狼
那些命硬的人,骨头铮铮响
雄鹰高翔蓝天
我的兄弟,与群羊四散而去
打马走在艰难的世道上
东来西跑的风呀
不顾我月亮似的弯刀
把沙土吹上亲爱的妹妹的脸庞
絮絮叨叨的娘亲,不想走了
牛粪蛋蛋
张罗出一席好饭 [13日在南京]
哪儿我都没去。这不是我的首都
也不是我秦淮。
水色昏暗,上面一定飘过诗词柳絮
山色翠微,但我不像一般人那样
在那上面沉睡。
我的骨头,一定经不起日晒风吹
日本人,和我的亲爱的同胞们
日晒风吹,骨头后来化为你们不愿承认的齑粉
哪儿我都没去,在暗中,摸着自己:
人死后周围还是人
我站在人群中,无望地观望自己的残破尸体
在暗中,我还摸到了电视遥控器——电光一闪后
美国总统手压圣经,宣示美国身上的责任、道义
我的身体一下子很轻,飘在了空中 [渡荆门送别]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李白
坐着没动,但人离开了湖北
有送行的人在江左
山高路远,不适合看见
现在一马平川,草木凉爽
生活平静
在月亮底下作出决定,在月亮底下做不了什么事情
一路上云多,渐渐远离青黄不接的楚国
身边,波澜不惊
故乡的流水,还未改变我的处境 [余杭塘上]
这曾是我的故国吧,余杭塘上
春风里
走着彩船
那通音律的人,低着头
翻找绢绸
湖面的银两因为黄昏泼墨般来临找不到了
华灯初上,照见的余杭塘上
已是一片陆地
公共汽车上亦同彩船般载着红男绿女
我要说九百年前,我可能怀抱着一只空碗
请月亮下来。也可能破罐子破摔:
找不到酒,找不到酒啊
“九百年后,我途经此地,一时空虚
西湖也不看了,于睡楼翻阅典籍并留意此中
是否有春风细浪。写作者醉酒之时习惯玩弄把戏”
“我胡乱涂改,要了
笔记中卿卿的性命
(引言部分是为删节)” [在上海书城翻看诗集]
假如一只鸡识字,假如它从窗外偶然飞进
假如它自顾自,在偏僻的角落
做好鸡窝
假如有人碰巧翻开鸡窝
假如发现鸡蛋只是一个空壳
鸡雏刚刚写好一个个
假如小鸡母学习孵蛋,它这会儿不产卵
假如一只花公鸡引导着异性
跳到书架上,咯咯叫唤
假如睡在鸡窝里,突然觉得春天短暂
假如两只雄鸡争强好胜,撕碎了花冠
一本书由新,到被翻烂
假如我一本正经,仍跳不上鸡窝,或者
假如我笨
被认出是一混蛋 [远方]
高祖一命乌呼后,埋进山丘
吕后无事
绕着宝殿转圈。
戚夫人手脚眼耳尽去
尚在厕中呼吸
吓倒小儿惠帝。
全国人民亦屏声静气
做爱
皆关门闭户,十分小心。
我等流氓,哪堪如此忍受
大声一喝
直捣黄龙府,如入无人之境。
视野渐渐开阔,有人举魏旗
有人打晋旌
有人列罗宋齐梁陈。
有人写隋唐演义,有人隔江
唱后庭花我听
是夜梦醒,写下几阙诗句。
写到这儿我就写不下去了
那个新皇帝送来鸠药
知识分子往往肚子痛,同戚夫人一样也要去个厕所。 [恋人十三姨]
正是新旧交替之际
十三姨
从西方回来,你讲英格利西
说,爱拉吾油。
那么多花拳绣腿,也在青黄不接的人间招展
舞动。
传教士从架设大炮的舰船上
给我们的国家带来了上帝,与真主。
十三姨,修理机器,拍照
翻译说明。
与我们结仇的洋烟土,与我们结亲的蒸汽
在编辫子的中国流行。
一群人推出午门斩首,一堆蝼蚁
弃尸于乱世街头。
来福枪指着头颅,战战兢兢读明白花白胡子下
签妥的单契。
十三姨,你的朋友
服装整齐,有绅士风度,语言文明。
我的徒弟们
长衣短衫,高矮不一,坐着皇帝不稳的江山。
那是怎样的一片天地:京城里刚刚来了一群民兵
他们捣浆糊,刷标语。
我学了几句英语:十三姨,爱拉吾油
国家破败,哪天我们真枪实弹,好好干一场。 [看600年昆曲中的一小段戏剧]
春风中,打开桃花扇
将身子旋转
有公子亮相,展开腿脚和诗词功夫
有美艳女伎腰肢轻巧,歌《玉茗堂词》
谁流泪,谁滑倒于水磨唱腔
谁在民间,谁将桃花扇收藏
300年里,仍有帝王将相
轮番上场
或骑马,或扬鞭,走过江山社禝与家乡
怀揣诗词,迎来换过戏服的故人
哦,在亭林园里
我认出了你,昆曲中的作者孔尚任 [烟台往事]
那座烟火城市,晚间下起暴雨
有玫瑰玫瑰低下头
有穷人穷人卷缩身子。
有渤海黄海,那么多的水
不解渴
那么多的海市蜃楼,不可居住。
那么多的人口,没人问
“姑娘,你如此寂寞可有婆家”
“姑娘,你如此无助可有娘家”
那座苹果酒液城市,睡意朦胧
晚间下起暴雨
芝罘路上,有梦人生无短长。
而烟入云宵,台榭判若息壤
活在可活可不活间
哪年哪月凄惶无边,夜降雪。 [在岭南]
在岭南喝酒,与人摔跤
做傻事
在岭南哼小调,敲桌子
打板凳,委曲妻儿
在岭南胡闹,读朋友们的诗词
写几张字条,寄语天下
在岭南,骗得美女与香料
除了荔枝,还有什么吉祥三宝
在岭南,睡不着觉啊睡不着觉
翻一个身是广州,再翻一个是深圳,再翻一个是唐朝
在岭南,惆怅啊惆怅啊
流水线,机器,老板,教案,往事忘掉多少 [咸宁干校]
一群知识分子使湖北咸宁有了名气
――多少人记着插秧割麦的日子
和薅草的活儿。
润之兄给谁拍过电报?几行草书
后人诟病的牌词
――农民伯伯喜欢城里来的讲究人。
种粮食的田地上,让劳心者受苦了
雨过天霁,文化人住过的屋子麻雀们不嫌弃
筑巢其间,每天每天甚是热闹。
至如今,字里行间依然被回忆占据
夏日的蝉噪重新响起
――我有过一生,但早已颓圯。 [23年春,登岳阳君山记]
龙女赶着羊群,走进八百里洞庭
嗨,我们的书生柳毅
仰头望见不可多得的白云
我们的书生,乘机动船
混迹于乱嘈嘈的游人中,不言不语,不写诗词
不于湘妃竹上刻字表达爱意
及至登上七十二峰顶,峰峰楠竹摇曳
有如龙女在
想恋爱中的女人,总会寻找并观望于梳妆台
我们的书生,如何找到一口臭水井
跳入龙门?此事不得而知:
一边是天上人间,一边疑似海底世界
八百里洞庭,传说舜帝死了二妃子
姐妹俩哭泣,伤心过度
进了后人做的墓,和湘妃祠
我们的书生,折斑竹,对高山仰止流眼泪
对湖面阔大生迷茫
对爱情,抱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们的书生,别来瞬息无恙
而发毛已黄*
忆昔时经洞庭,晴昼长望,俄见碧山出于远波*
*句出[唐] 李朝威《柳毅传》 [在蓉城想起万家宝同学]
那么大年纪了,住在医院里
战战兢兢握不稳笔
字写得不好看了,我天津的同学。
我潜江的老乡,那么年轻
十来岁登台唱戏
二十几,笔下遇到繁漪。
我的青春曾经电闪雷鸣,但随白云苍狗
化为乌有。惟早年同学的数封书信
尚且留有过去时代消逝的音讯。
唉,文字还是那个文字,国家早已不是
那个国家。楚蜀两地
听人家吃吃地笑啊犹如一枝荷花,眼看着要败了而无端领受唾骂。
那么大年纪了,活着写不出字句
犹如地球这只热锅上的黑蚂蚁:
东方大亮,似有什么带着巨大阴影,悄然来临。
哦,我认出你的骨灰,我的万家宝同学
咱们俩有意无意
往遥远的家乡添了些东西。
*万家宝,祖籍湖北潜江,自称潜江人,死后有部分骨灰安放于潜江森林公园。 [为什么我要编造一头济南骡子]
其实我特别希望在济南,遇到一头骡子
胶轮滚滚
拉来一堆鬼子。
不凑巧,大爷拉来的
是
被砍剩下的白菜帮子,里面藏着刷标语的诗人。
将白菜帮子送给穷苦人,将
诗人送上清冷的大街
将叽哩呱啦的鬼子们变成一溜烟。
这是我要做的。这也是我要做的:翻遍整个济南城
找出一匹高大英俊的骡子
给它套上胶轮车,配一名挂羊胡子的大爷。
……后来我删除了许多章节,后来
胶轮车又于铁牛山脚出现,老大爷腿脚不便躺在车上
他儿子耷拉着脑袋,驶进了我为无产阶级编织的美梦。 桃 花
――纪念海子
[大地上,草木逢春]
大地上,草木逢春
群芳吐蕊
又来过几场桃花盛事,每每有几张脸
从人群中悄然消失。
那从兰州一直种到安庆的麦子
有人还种着
那骑马的人头,黑压压蜂拥而至
倏忽间,改为一片白云
飘在祁连山麓。
粪土堆上,仍然忙着几只无头苍蝇
有鸟鸣山涧,有梦做
而不得。回忆零星往事,跟自己确认
有过一个,写诗的儿子。
[桃花下的崔护]
喝过墨水,小户人家培养的书生
十五岁赶考后
来到京城。
那城里的姐妹们,花枝招展
你写几首破诗
尚不值得绛娘提及,甚或一哂。
你所在的班级,有适当的女生
笑意盈盈
但对你无意。
也有桃花眼,跟我们的崔护缠绵
在小酒馆闹酒
在昌平,当自己为太平洋上的青年才俊。
桃花盛开,零落
获得杀人命的诗句,诗歌的骨头
像桃花一年一度,在春风中破碎。
[四姐妹的前生今世]
那美丽,年轻被诗句所颂扬过的脸庞
经过十七年风霜
但愿不是核桃一样。
那爱惜,与被爱惜的心灵
因我们的崔护曾有拜访
但愿仍存皱折。
如我所愿吧,四姐妹已有长大的儿女
坐于课堂上
不觉间读起的诗句,它曾献给自己的娘亲。
四姐妹如我所愿吧,落座于太平洋两岸
偶尔说起汉语
怀念我们孤独的兄弟。
[上海桃花节]
春天不在城市里
桃花
总是开在郊外
向东去也,向西去也
桃花开
又有新人来 :victory: 大家看看俺写的,是不是跟大家伙儿的不一样?
俺以为策划也是寻求不一样的感觉。 被诗句妆点过的年轻面庞,即便爬满皱纹也可爱.
嘿嘿.
胡乱说一句没逻辑的话.
现在写诗的人很少了.
记得自己写的第一首诗,
是在初一.那时每个人要交诗为作业.每人3则.
全班都去抄了交了,我也抄了一篇,自己掰了俩,
没想到被语文组组长那老师给叫去了,嘿嘿.
处女作上了校刊;:lol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叫诗
断句+断句=诗歌?:P
[[i] 本帖最后由 米米 于 2007-4-25 15:46 编辑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