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塘青蛙 发表于 2007-5-28 10:40

[毒药还没有发作]

又是无数个年月过去了,毒药还没有发作,
小人们纷纷成年,耕田种地,
为国家又生养了一批高矮不一的国民。
毒药还没有发作,不免上山砍柴,下河捕鱼,
做一些想象中的事情。我爱你北京,
绿色火车穿山越岭灯火通明,远方的国土隐隐约约出现
另一个国家。
月亮像弯惨白的嘴唇贴在玻璃窗,毒药还没有发作,
如来佛真主耶稣挣不脱,不如
做一些想象中的事情,写小说摘下佩剑伸出头颅,
好像还有两三个时辰涂抹一个女人。如果
风吹动了衣衫,一定也吹动了倒在地上的阴影。
嗨,此时还没有人高喊拿命来,
毒药还没有发作,还允许我牙齿脱落须发皆白,太阳还是像头不死之狮
升坐山巅,加秩序于人间万物。

泥塘青蛙 发表于 2007-5-30 12:32

[恋人十三姨]


正是新旧交替之际
十三姨
从西方回来,你讲英格利西
说,爱拉吾油。

那么多花拳绣腿,也在青黄不接的人间招展
舞动。
传教士从架设大炮的舰船上
给我们的国家带来了上帝,与真主。

十三姨,修理机器,拍照
翻译说明。
与我们结仇的洋烟土,与我们结亲的蒸汽
在编辫子的中国流行。

一群人推出午门斩首,一堆蝼蚁
弃尸于乱世街头。
来福枪指着头颅,战战兢兢读明白花白胡子下
签妥的单契。

十三姨,你的朋友
服装整齐,有绅士风度,语言文明。
我的徒弟们
长衣短衫,高矮不一,坐着皇帝不稳的江山。

那是怎样的一片天地:京城里刚刚来了一群民兵
他们捣浆糊,刷标语。
我学了几句英语:十三姨,爱拉吾油
国家破败,哪天我们真枪实弹,好好干一场。

guanye 发表于 2007-5-30 13:25

我学了几句英语:其中有一句
三块油!

泥塘青蛙 发表于 2007-5-31 10:26

[过去爱情中泪水的来源]


一个可有作为的人,他带来了纪念日
这是芳香损失的一部分
消隐、无踪,然而他使它们
变成了可贵的水

一切事物都适于这种流动:
衣袂在街巷中变暗。面对朦胧的人群
他要称怀念为不幸

但谁能禁止已去的悲喜
一场空中的转眸。事隔多年
他孤身一人,回味无穷的细枝末节

仿佛走过寂静之桥,暗中摸索到
的缠绵,黄缎带的记忆
她的长发在亚洲永远漆黑

多少个日夜,他为一棵树影所模糊
啊,春天这般强烈,苍白换来了语言
风在原地咽呜

他以理顺的头绪代替了抱怨
感谢青春和流水,和她怀中
的动物

感谢落花和温柔,他的时代
已经结束。这是富有的始端
这是非常好的贫穷

泥塘青蛙 发表于 2007-6-1 09:19

[河边]

河边走着一个糟老头子
时间的磨损使你看不出他是
午饭前的孔夫子

也看不出逃亡之后开办的课堂
与之论语的七十二贤士
及其能耐,与今后的位置
河水呀,只把它那河水的性质
强加在一把老骨头上

到处都是王土啊,逃不脱的
军事、政治和一个儒家的思思想想
和那个所谓的跟屁虫似的时间存在
——你不能不承认,随着嘴唇的抖动
胡子已经花白

你还有许多话说
但学生们已不再帮你记录——
他们各得其所,承传老师的衣钵:
吹风、打仗、经商、济天下、写文章
而先生彷徨川上:年老体弱,来日无多

转眼又是一个千年,你看东流滚滚
谁还活着

泥塘青蛙 发表于 2007-6-1 09:55

[开到荼蘼花事了]
  
  他在写一个逝去的时代:荼蘼花开了
  某城某镇,小灌木、出租车与电脑
  三陪女与夜市摊,灯光静下来
  荼蘼花开出几重阴影
  
  世纪如落叶,今天他走过
  漫长的童年时光,修复了某乡某村的记忆:
  平原上的攀缘茎、树林与坡堤
  桑麻与鸡鸣、漫游的野兽成群
  绿阳光晃过一夜又一夜
  
  旧游里青梅无花,而梨花带雨
  某山某水,过去与现在对照:
  小叶椭圆形,情人与疾病、获得与失去
  当他年老,当他在月圆之夜睡不着觉
  年轻时的狂乱与迷醉、浑浊与清醒
  像荼蘼到了开花的年纪
  
  他预测过自己的命运,像铁锅下
  燃着柴薪:黑了,像与锅灰黑在一起
  松、朴、柏的两千年过去
  某日某夜,他走回梦中的丛林
  钩状刺够着中国衣裙
  懵懂与欣喜、穷困与热情
  拼着命散发它的香气
  
  他在写一个时代的逝去:像荼蘼花谢了
  在世上消匿。某站某段不免想起
  未来与期许、终结与意义
  “以后,在灌木丛中开辟一条道路,仍能观赏到荼蘼
  “以后,充满香气的爱得到宽宥,与时间对垒,一再为生存担忧
  “以后,重新走上课堂,诗歌不是变白,而是黑得发亮
  “以后,仙女回到龙宫,重新得到浇灌、爱护和幸福
  “以后,他打败了妖魔,又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泥塘青蛙 发表于 2007-6-4 13:03

诗    人:马力
诗    作:《一亩大海》
推 荐 人:青蛙
推荐理由:了了数笔勾勒出一类人物形象,坦然表达出了对“没落阶级”特定生活方式的向往。


小面积的帝王生活的可能性

当国锁渐开,铜钿味方来之际,革命的口号渐渐寥落,人们为奔赴富贵之乡熙攘于道途。欲往富贵之乡中何也?成为 “地主”。

曾几何时,“地主”是一个充满贬意的词语,“革命人民”对“地主”恨之入骨,革命时期对之踏了一脚又一脚。如今,破落地主回来了,堂而皇之的地主生活方式又重新成为人们的梦想与盼头。

啊哈,这是写诗的男人们坐于空室之中自生的幻想。这也是沉淀在我们文化中的识书人对人生的或明或暗的期待。通过既往文学作品对地主生活的描述、及革命群众对地主行状的控诉,我们渐渐猜度与构造出了那过去的、永逝的地主生活:闲散、淡然、读书可以娱情,摸丫鬟可以娱性,喝斥与善待下人可以逞威赐福,世事无忧伺弄庄稼盆栽可以弥望南山、红袖添香可以调笑润墨于内室、小天地中为所欲为何其恬静逍遥自在!

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文人墨客在动荡的年代或有“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之志,在平安岁月则希求过上花天酒地神仙般的日子:饱食终日养得“满身肥肉”,且可与妇女耳鬓斯磨不受他人妄加攻讦。

如今地主旧迹日远,情景难再,但是……当我们重新感到了身心自由,便不由自主地从既往的历史中寻觅部分人类的自由(而不是在未来中寻获那种自由)──我们感到拥有自我清洁的、自然的小面积帝王生活的可能性……虽则背后也隐忍着另一群人类的呼喊。

《淮南子•要略》中说,“放言道而不言事,则无以与世浮沉;言事而不言道,则无以化游息”,此诗言事,可以与世浮沉矣。此诗言道寓于言事中,冥顽不化之思想仍在作遂,此时彼时,认虚成真,无异乎此尔。




[一亩大海]

作者:马力


种罂粟,像地主那样
吃烤红薯,农闲读书,写毛笔字
大雪封山的晚上弄熄油灯
摸丫鬟

像地主那样满身肥肉
虎视眈眈

guanye 发表于 2007-6-4 13:18

你是不是也换了丫环?

weilanjuezi 发表于 2007-6-4 13:34

原来这上面不仅仅有策划人还有诗人啊!

泥塘青蛙 发表于 2007-6-6 17:03

[柏树的影子拉长了]
  
  许多年前,我不知道历史学家黄仁宇
  和他的外出,但他在赫逊河畔
  谈中国历史。伟大而长久的树木
  诸如此类,现在还有许多我不认识
  
  而我只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改变了某些事实
  风景与记忆。艾克曼强调:“抓住日常生活
  提供给你的材料,趁热打铁”
  当年连这句话我也不知晓
  
  只是习惯性写下文字。这一爱好
  像生活的基本粒子,接近于太阳
  每天都拉长柏树的影子。石涛和尚走了来  
  他告诉我:“不识年来梦,如何只近山?”
  
  但谁能越出食色性的团蒲
  坐在阴影中,看到长时间正确的事物
  和正确得分毫不爽的记录。时间可是
  毫不知情的蒙面怪物,蒙蔽了多处错漏
  
  “他不是在表层中大幅度转换写作内容
  他只是掘数十口深井,朝着时代的真实”
  有时伦敦的叫卖声足以引诱一个人。有时
  自由梦巴黎
  
  枝叶盖到了远处。一张报纸是树变的
  上面有一段报道:“刘行中本人懂园艺
  把六百亩树林改换树种,将会在三十年后赢利”
  读着,读着,夕阳就淹没在了黄昏中

泥塘青蛙 发表于 2007-6-6 17:17

[柏树的影子拉长了]
  
  许多年前,我不知道历史学家黄仁宇
  和他的外出,但他在赫逊河畔
  谈中国历史。伟大而长久的树木
  诸如此类,现在还有许多我不认识
  
  而我只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改变了某些事实
  风景与记忆。艾克曼强调:“抓住日常生活
  提供给你的材料,趁热打铁”
  当年连这句话我也不知晓
  
  只是习惯性写下文字。这一爱好
  像生活的基本粒子,接近于太阳
  每天都拉长柏树的影子。石涛和尚走了来  
  他告诉我:“不识年来梦,如何只近山?”
  
  但谁能越出食色性的团蒲
  坐在阴影中,看到长时间正确的事物
  和正确得分毫不爽的记录。时间可是
  毫不知情的蒙面怪物,蒙蔽了多处错漏
  
  “他不是在表层中大幅度转换写作内容
  他只是掘数十口深井,朝着时代的真实”
  有时伦敦的叫卖声足以引诱一个人。有时
  自由梦巴黎
  
  枝叶盖到了远处。一张报纸是树变的
  上面有一段报道:“刘行中本人懂园艺
  把六百亩树林改换树种,将会在三十年后赢利”
  读着,读着,夕阳就淹没在了黄昏中

泥塘青蛙 发表于 2007-6-8 10:43

在周庄,我愿意是一名生活于其中的人物(组湿三首)




[晚间站在戏台上]*

拍子一打,一声寒笛,一轮琵琶
软软的曲子
就在夜间的戏台上唱起来了

作为一名艺术工作者,这时我是
水磨唱腔*弘扬者,我是
侯方域,接过李香君的桃花扇

我是七郎,星夜探母
有时,我是富可敌国的沈万三,流着油的猪蹄膀*
献于天子面前

卖内画*的,听着我的曲儿
画出了他的花瓶
写生的,描摹周庄的拱桥与房舍,笔尖抖动,带上一股氤氲水气

撑船的,运出了绫罗绸缎
还是载来一船又一船的游客?
那白墙黑瓦的明清建筑,房前屋后,一把椅子上,听得旧时光脉脉流淌

听昆曲转折,伊伊阿阿,在台上台下叙说
听吴歌软语,若曲廊环合,如树影婆娑
仿佛我无论进入什么角色,都能在此中永久诗意生活



[睡梦中,我不能确定我是一名账房先生,还是一名公子哥儿]

水流那般静谧。我不能确定是随着通达
三江的船队,开进开阔的湖泊
还是停留在自家的房中。有小风款款,吹过小镇的白墙

我算过一笔账吗?老爷给朱明皇送出了满城墙的银两*
把算盘打得飞快,响亮,一个小镇的中国商船
一个中国小镇的商船,驶入太平洋*

普通的门洞,和邻家乡亲共用一条条窄窄的河道
杨柳阴下,同父老
聊起过去的晚风吹入张厅,双桥上升起弯月亮

将纸扇折起,我在富安桥上吟过诗吗?
九百年里*
依稀江南梦,在周庄仍未散去



[我原先是一名朴素的艄公]

可以肯定,我原先是一名朴素的艄公
摇着橹,想念我的江南儿女
想念着在井字形的水巷里,把船摇得像条游鱼

我肯定在苏州一带的河道,或大小湖泊中*
停留过。然后每次我都能从世界上,从无穷远处
回到周庄我的村宅

我的老婆,种过稻子。现在守着一碗阿婆茶*
喝到了如今。我的邻居
打过渔,眼前泡着一壶远近闻名的周庄酸菜*

原来我粜换货物,见过的市面
都是讲中国话的。
原来我进出周庄,少人认得我的水墨故乡

原来我见桥下的流水,水巷中的夕阳
村堂瓦舍,都是我们自己的。
原来时光悠闲,小镇保持着我摇快船*时的风光

现在,我的船舱中,坐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客人
作为船老大,唱江南小调给你们听是风景
我沿途指给你们看的,也是风景

泥塘青蛙 发表于 2007-6-8 10:45

[走过去年秋天的斜土路]

上海
徐家汇
这块地方
居然有条斜土路
去年秋天,我进退幽谷
命悬一线
哀伤地寻找那一点点身子的
归宿

日子仿佛一进一出
在斜土路
我找不到路数
你不要问出身卑微的人
该不该来
你不要说水果在胸前会不会捂坏

我的朋友,兼同学
在沙发上为我安放好被褥
让我在高高的三十七楼
像斜土路上的梧桐树叶
度过秋天的不眠之夜
落下一些
接着又落下一些

泥塘青蛙 发表于 2007-6-8 13:57

[对千万朵琼花的数次观摹]

“东方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
――刘敞

每一年,都有一段不可多得的日子:
亭林园里的琼花开了
从四月到五月,白玉兰映衬着聚八仙
流光溢彩,璀璨晶莹,好似隆冬瑞雪

世上要是有八仙,八仙们
会从四面八方赶来
一边观看,一边叹息:
可惜了隋炀帝,不来昆山去扬州丢了性命

如今是我来,访问昆山最美的花事
好像一只湖北黄蜂
一朵好似一朵,停驻在哪一朵琼华上
令我踟躇,作不出决定

如果你是一枚蝴蝶,飞来玉峰下
似乎可以与花中的玉蝴蝶会合
让你也发出叹息吧,你不是一只花尾巴花猫
不适合花下睡,身上粘满花粉

如果是他呢,作为一名观光客,蓝眼睛黑眼睛
将此良辰美景尽收眼底
有时是月色也有了琼花的香味
有时是,阳光像花瓣在枝叶下飘散

鲜花使者 发表于 2007-6-8 14:54

***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

萧无索 发表于 2007-6-8 19:25

好 :handshake

象桶桶 发表于 2007-6-18 15:59

奇怪了 ,怎么大家都不写了,都封笔可?不约而同?啊啊……赶明儿我自己也来写写好了。:o

泥塘青蛙 发表于 2007-6-18 16:33

不是不写乐,是这几日忙,没得空哩。这不,这会儿又来了:


[国家没有管理月球的能力]

  
国家没有管理月球的能力
喝小酒,月色寂静
  
树木修颀,单纯
一点点江水足够灌溉心身
  
  
无端彷徨,诗句伤害身体
  
  
  

泥塘青蛙 发表于 2007-6-18 16:35

[李白,或一只来自中国四川江油的鸟儿]


想叫这只鸟为李白。整个夜晚
李白都在喝酒
李白喝着酒飞过我,和我们
  
我知道我和李白有点关系。他出现
在我的句子里:李白喝醉酒
大声哭泣
  
李白哭泣着飞过我,和我们
我们毫无办法
夜里只好朗诵他的诗句
  
  

米米 发表于 2007-6-19 16:05

青蛙,这个李白我看不懂.倒塌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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