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or=Black][font=新宋体][size=3][b][color=DarkGreen]一年有两个季节,我们把宝贝摊放在地上
让太阳跑过来看上一下午
我们猪八戒一般,拿着耙子鼾睡在树阴底下
沙弥的月牙铲栽在屋顶上,穆斯林大净
小净,腹中一把麦子消于无形
我们的榆木疙瘩,至今没有解开
化缘而斋戒,芝麻饼子上,有蝴蝶,蚂蚁。屎溺中
有菩提。一件大麾,百纳而衣。小伙子们
猴急。翻过无数个跟斗,后来在床单上跑马,观花
我们的师傅菩萨心肠,紧箍咒念一念,就带来坦克
纸飞机。把撂倒的兄弟们植物般扶起:这乡场上的粮食
我们要像梦一样收回家去[/color][/b][/size][/font][/color]
[[i] 本帖最后由 泥塘青蛙 于 2007-11-8 23:25 编辑 [/i]] 世界上有些东西总不能一次就完全得到,
就好比看泥塘青蛙的这些文字,
这些文字里折射出一个人的生活和思想,
终于,在某一天将其全部看完,好像,
泥塘青蛙就站在我旁边,这种感觉真的
很奇怪——我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很多文字。。。 好才情
来不及细看
先捧个场
呵呵
我也来了啊 [有关樊城傻子的记忆]编草席的人都跑进了山里:日本人来了
端三八大盖,加明晃晃的刺刀
枪比锄头长
樊城里的许四仅有的那点智慧不够用了
樊笼里的兔子,更是无计逃脱
被拎着耳朵,一刀就取下了心里的惊恐与胸中的怒火
樊城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傻子——
迎着整齐的马靴,独自一人高呼——
“打倒日本鬼子!”
稍有常识的人都晓得,三八大盖不是吃素的
三八大盖上的刺刀,更是剜肉的
我们的傻子,不是钢铁铸的
我们的傻子的胸脯,迎来明晃晃的刺刀
“打倒日本鬼子!” ——一刺刀
“打倒日本鬼子!” ——二刺刀
“打倒日本鬼子!” ——三刺刀
我们樊城的傻子,被三刺刀刺倒
日本人冷笑,好好地站着,没有被打更没有被打倒
……许多年过去了,樊城里的许四把掉下来的头颅
又安上自己的脖子,恢复了有关傻子的一点记忆:
傻子被刺在倒,化为冬天里的一卷草席
我们知道,草席就是一个傻子,任人编造
你是来自民间的一棵草,你也是
编造傻子的材料 关盼盼、小白、张愔和我(四行一拍)
[相思一夜情多少]
穷得叮当响,这样一身乞丐服咱来到徐州
住嘉利酒店以为是住燕子楼。
徐州人口千千万,那些唱歌跳舞的妙龄女子们中间咱没有找到
关盼盼。
[满窗明月满帘霜]
到了徐州,别的人我都不想
就想关盼盼。
站在高处,看汴水流,泗水流,吴山点点愁*
心越来越痛,她没有。
[自守空楼敛恨眉]
被称作龙卷风的响马,一动不动地坐在响山上
徐州城的暮色也一动不动
好像已经一千年。然后有灯火亮起,然后
知有家不能归,有女人而不得。
[小白、张愔和我]
没有人思念我并不妨碍我思念小白
小白我的徒弟,你在京,居不易。
你写诗没有?听音乐没有?找女朋友没有?为师我
被吴地弹琵琶的女学生弄得跟张愔似的颠三倒四无药可治。
[一朝身去不相随]
宫经理年薪二十万。他的爱好可以展开来了
养条红鲤在书里游来游去。
宫经理知道,年薪像条红鲤游来游去在眼前
有时浮上来有时沉下去。
[儿童不识冲天物]
年纪慢慢大了,我的日子中可以没有樊素
与小蛮。
过去你总是说你是二我是一,把我夹在中间不是三就是川
好像总是你长我短,一直没有转弯。
[红袖香消一十年]
夜深看响山,好像是座千年坟茔
埋着一个人的身体。
还有大半边星空,浪费可惜
可以题写诗句。
*标题所引诗句,皆来自关盼盼与香山居士诗作。
*“汴水流,泗水流”,“吴山点点愁”,出自白乐天词《长相思》。
*小白,我的假冒徒弟,现居北京。
2007-11-10于徐州 [我的祖国]
他们坏了我的心境。像无数条蚂蟥,游到有响动的地方
在我的祖国,我再无缘在故乡呆下去
但我不怪他们
在我的祖国,我也不怪我自己。小小的一介平民
听沙家浜,闹过两次革命
尔后挣扎着拱进土里,像条被铁锹铲断的蚯蚓 [一个国家在下雨]
一个国家在下雨
一个下雨的国家
上头是厚厚的云
下面是躲雨的人民
带着斗笠的,在雨地
种一年一熟的麦子
撑着伞的,在雨天
披着雨声还没达到目的
而淋着雨的,要么是
欢快掘土的蚯蚓
要么是收拢翅膀的落汤鸡
或是胡子拉碴唱歌的蛐蛐
一个国家在下雨
兄弟,谁会说蛐蟮劳而无功
谁会说蟋蟀时运不济
谁会说好天气遥遥无期
一个下雨的国家
雨声淅沥,淋着物体
这是沉寂的夜色将大地滋润
这是月亮起来,出现在怀里 青蛙再次来也~~~ [宋朝以来的爱情]
过了很多年,我还偶尔想起你:红酥手,黄藤酒
伤心桥下春波绿。其间多少个春秋
一支诗笔因你而微微颤动。
但这世上,已经没有你的踪影。颓墙废池
又经无数次修葺。熟悉你的人
早已和泥土混合在了一起。
熟悉我的人,一半在地下,一半在阳光中
还有零星的几个,在不可知的未来
穿著不同时代的衣巾,拥有跟我一样哀伤的身躯。
在新的世代,我们的国家又产生了大量墙壁,但除沈园以外
再无人找得出一块,题放翁词句。然而有人在桥上
拍着栏杆,又照见了宋朝的黄昏
和你的惊鸿之影……也有人徘徊亭榭之间,把女儿红
纵老泪,一咏三叹,凄凄切切
摔碎了今朝的酒壶。
哎,一个人的生死如何能了断他未曾了断的尘缘?戴乌毡帽、摇橹
今朝我又出现在人世间:婉儿,假如你也在,你可称我为绍兴师爷
徐渭、陈洪绶、赵之谦、任伯年、徐锡麟、陶成章、迅哥儿。
假如今朝你仍是多情儿女,来访江南旧迹,走过市井街衢
廊桥池阁,到沈园望上一望:
我们年轻时候丧失的爱情,仿佛可以拾阶重来。 [春风]
——有赠
哪一年我曾吹过春风?又是哪一年柳絮
离开了宫柳?四十年来一笔糊涂账,到今天
低头走投吴路,仰首屈一指:来来来
坐坐坐
添一双筷子,上一碗粥
你知道我有话说。在江南,我写过几首
打油诗,我的粥碗已被春风吹皱。
你是有咏絮才的女儿,请你在春风之前说一说
春风叫什么来着——破阵子,清欢玉
燕来迟?
不不不,那都是文人吹的
要我说,姑娘家家的少不更事,应是春风不相识。
师父我啊,见过一些世事
跟袁子才的认识是一样的:“春风如贵客”
不肯陪我坐下来。
哪一年我曾吹过春风?元好问那个人徘徊良久
他急忙改口:“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
既如此也,海棠,梅花,月季,杨柳,池上芙蓉
陪为师我往随园一一看了——你不要怪啊
暗香留不住,多事是春风。
句中所引诗句如下:*春风不相识(李白《春思》)。*春风如贵客(袁枚《春风》)。*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元好问《同儿辈赋未开海棠》)。*暗香留不住,多事是春风(蒋锡震《梅花》)。
2008-1-22 [回乡偶记]
回龚家台时,曾岭村四十年未遇的积雪
没住了杀猪佬的蹄子。
我们在屋檐下用木桶接屋顶上融化的雪水
往灶堂里添加陈年的木头
烧沸大锅
又敲打被雪的楠竹,看它们一棵一棵
由弯腰至直起。
一只花猫跟我去看了菜地,白菜、萝卜
芹菜、莴苣、菜蕻
都有自己的位置--就要过年了,看得出它们少了许多伙伴
泥土湿润,脚法混乱
乡村里的动物,刨洞的狗獾
拥有三窟的兔子,麻烦的乌嘴斑鸠,胆小的灰鸫
静悄悄的黄鼠狼,与咯咯嗒嗒的鸡们
和旺狗子爹拖拖拉拉的一双胶鞋,这些印记
有心人都可辨别。
阳光耀眼,无论旧的新的,不适合望远
只可近观--老父找来一本花花绿绿的农历
他仍然对日子感兴趣:阴阳、凶吉、命中八字
千万日子总有好的可供挑选--嫁娶、动土、儿孙出远门
我在上面找到了九六四年前写过的对联:
“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
杀猪佬的盆子渐渐盛满热血
久不见的白云,飘飘荡荡走过蓝天 [我们又见面了]
我们又见面了。
我一边给她拍照,一边与她说话
她有些躲闪镜头……出人意料,我只拍得
镜子前的梳妆台,空花瓶,凋零的
塑料花,一截裸出的小腿
她终于结婚了,她丈夫礼节性的话
插进来,但我没有给他镜头。
事隔多年,她终于有了一切。
这是在放一场电影。
在为一次诗人们的聚会,在我的家乡
长满蒿草的学校操场,匆忙安装放映机,木头桌椅
政府官员安排的村民正紧急割出幕布后的教室、台阶
和过去的花圃。
我和我家乡的诗人们谈起他们的写作
作品中的乡村。
我多么熟悉的几名漂亮女性,也跟来凑热闹
我们曾天天见面,现在
十多年才再见一回。
我给她们用当场借来的相机拍照
我不那么熟练,对焦不准。她们的脸
有时重影,有时因光斑模糊
我总是在调整自己的位置,找合适的角度
不那么容易按下快门。
好在她们渐入中年,风韵犹存但已不在意
是否有脸部特写。
电影里的摄影,我使用了替身
那个像她的人。
我仍没能得缘见她。
我这样想着:我多么爱青春,事隔多年
她已入中年。
生活像放一场电影
后来都是空镜头,诗歌,语言,物像
和嘈杂的人声。
2008-2-19 我的湿打错写得、贴得交替错落,不重复贴。 好久没看到这样的东西了,久违了感觉比错,支持一下 [我们村子里最后一匹驴子]
孤独是可以用一匹驴子的身影衡量的:它进进出出
在村子里再没能找到另外的一匹,它
再没有过遇见一张驴屁股的惊喜。
日子永是平淡,直至远处的山峰变成水塘的倒影
驴耳朵耷拉下来。那么多此起彼伏的驴叫
在暮色里如今仿佛是一个迷。
拔出的蹄子又陷了下去:盲目地走啊走啊
一把越磨越亮的刀子,无声地抵住了
生活的喉咙。
你回过头来说,用不着它了--它成了驴子家族中
最享福的一位--那么好的皮毛,它自己
都舍不得驴打滚了。
放眼望去,原野上仍然生出尘土与草屑
那些哼叽叽的钢铁机器,代替了以往的皮肉生意
你那个驴脾气,几个钱一斤?
村子里最后一匹驴子,带着无用的性器
来到油菜花地前--有人还记得咿咿哎哎唱个驴皮影戏:
“相公啊,花阴深处,露湿太滑,君要仔细了”*。
*语出《玉簪记•琴挑》
2008-3-21于沈阳 哈哈。。。。。我找到我的贴子啦~~~ [给江南诸兄弟一个电话]
江南二月二十三日,某往昆山,邀二三友人茶叙,袒胸伸腿于柴王弄某处,言及顾亭林、归庄、顾坚、老铁、雨林、海勇、书文、马车等等各路人马各色人等,仍闷骚不得怀,以此分行句子遣之。 ——是为题记。
顾亭林与归庄从苏州回到昆山
各自散了,但互有文字在路途。
江南兄弟们总不见面,难免想念
想念多了,便跑到柴王弄喝一壶。
喝一壶铁观音碧螺春又醉不了人
一咏三叹的好像我们是写南曲的魏良辅。
我们是编戏的是戏中人是唱戏的
命贵命贱都是我们的。
我们中有人编造了几匹朋友送的驴子
是否也写个《日知录》和与友人书?
春天来了,兄弟们
哪天我们看《梅花草堂笔谈》,听个《泛湖》?
2008-3-30于上海,是日茶叙者有书文、马车、书球三人。 [你记起来没有]
断断续续喝了一些酒,仿宋的窗子渐渐模糊不清
你记起来没有,外面的榆树多久没有晃动
大片大片青色屋顶,跟着1988年
慢慢黑尽。
1988年,秋天多雨,贴着长城邮票的长信
到达时常常是星期一。你住在汉江边上的高石碑小镇
我住在风雨飘摇的曾岭村
你的收信人是龚贻高,我的收信人叫范小沉。
我告诉你说,村里的大树被一棵棵砍倒,乡办萱麻厂
流出黑水,河面上,浮起死鱼
那些后来出生的人,渐渐没有了姐妹兄弟
何谓幸运,我们只不过早几年出生在不管不顾的年代。
我们开始有我们的青春,在河堤上亲吻
在露天电影院,打开第三颗纽扣
若干年后,我成了一个恋旧的人
站在新城市面前,已无往日可寻。
多么明亮的路,走着走着就会发暗
一名糟老头从太师椅上起身,就像是永别
1988年,还没有流血
离春天似乎还有无穷无尽的远。
怎么说呢?我们的身体中也有个前苏联,别人选择了治病
我们选择了柳州牌挖掘机,它有一幅好履带
你记起来没有,你给我倒酒
草长得不算深,碑上已没有名字。
2008-4-15于沈阳海悦国际 [傍晚时分]
邻居少陵喜酒,常于日暮对饮,是为题记。
羊回圈,鸡上笼,那些遥远的事物
慢慢有了不可望的尽头,也就是说,傍晚时分
把视线收回,放在面前:一碗豌豆
等月亮上来就可喝酒。
面前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饭蒸糊了
孝儿尿湿了裤子
黄四娘还回来钉耙又借走吹火筒,她顺给鼻涕虫四哥
一把花生米。
这时,还有人看倦鸟归林,一头牛从暮山上下来
越来越看不清了,只见小酒盅空过又满上
掉在桌上的鸭脖被筷子飞快捡回嘴里
两把竹椅子就这么一来二去嘎嘎地响个什么东西。
我五十有八了,多谢写诗的人看得起
邀过篱笆来喝两壶,胡子捋掉了三根
我的诗人啦,国家这么大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大前天有朋友给你送来钱米?听狗叫半天没个歇息。
2008-7-7